北京可以有冒险吗?

我发觉,在北京待得越久,想总结这座城市就越困难。骑车从五道口转悠到中关村,是川流不息的道路、是悠闲的老旧小区、也是五光十色的商区;搭地铁从玉泉路到了国贸,有书中所写的中国巷子和老北京吆喝,也能见到拔地而起的繁华商圈。但一路见到的人,或是匆匆擦肩而过、或是疲惫困倦,在末班车上就更明显了。

北京像是一种特殊的节奏,时间上与空间上的高度浓缩,也是一种绝对的权威。就比如,在不大的中关村,集中着不计其数的互联网公司和投资人,当然并不能说中关村是个单纯的 IT 城市,还有媒体行业和娱乐行业。于是整个中国的互联网活动却围绕着这个小地方展开,和五道口、望京构成了工业界的大脑。而人们不知疲倦地工作的一座座钢筋混凝土外,不到几公里的地方就是古旧的院校小区。即使他们从他们支配的躯体完全抽离出来,成了漂浮在空中的钢筋与玻璃搭建的摩天大楼,他们的影响也未曾减弱,被滴滴收购的小蓝车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小区的每个角落。

越来越多的自动化设备被安放在了大楼中,向永动机一样不知疲倦地日夜工作,聪明人们则想着如何让他们更像永动机也更加自动智能。我不确定自己是否愿意按照这样的节奏生活,但至少,我确信了一件事,北京是没有米饺的城市,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这个端午假期,过得也并不令人满意,和鱼去了 Page One 呆了一天。实话说 Page One 的选书品味不太行,不说万圣了,想淘书的话西单或王府井的图书大厦都好许多,不过这的装修还不错,很适合来听些小讲座。但是想找个不错的书店呆一天的话,为何不去五道口的三联,或者干脆去图书馆呆着就好了,反而舍近求远浪费来回两小时的车程呢?这给了我一种为了去书店而去书店的不适感,不禁让我想起刚读的卡尔维洛:

「真正经历着冒险生涯的人,反而看上去特别平静,不会为了冒险而去冒险;但他们开放而慷慨的态度影响着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选择,最终将他们引向未曾预料的奇妙之境。」

想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冒险,希望能在自己做的事情中实现自我。而不是生活在空虚之中,仿佛机械转动的齿轮,运转着虚假的幸福。这样的期待可以在北京实现吗?

五月

最近又打起了买相机的念头,看了看索尼的 A7M3,价格实在让人望而却步。前些日子,和某人出去尝了几家美食,花去大洋若干;在万圣书园着魔似地买书,花费若干;浏览完今年的演出计划,订票花去大洋若干。北京的消费相对于研究生微薄的工资来说实在太不友好了,自去年有一笔收入之后,每个月的账单都告诉我,相机的钱正越来越难攒出来了。

就像中学课本常说的,方法无非两样,「开源」、「节流」。眼下手上也还没有一篇能拿出手的文章,「开源」目前是没精力去仔细想了。不过,对于不必要的消费还是尽力减少为妙。拿演出来说,说到底,今年当真不去便是遗憾的、觉得非去不可的也就两场,一是三月份的纽约爱乐和王羽佳,二是陈佩斯的《戏台》。然而手上囤的票却远不止这两场,而且除非是《Kinky Boots》这种新出又题材独特的剧,大部分演出的低价票都很难买到,导致演出的开支居高不下,之后如果没有这种让人觉得非去不可的话,还是多听听手头囤的音频好了,还可以尽情yy一下以后的唱机和音响。

几天前在万圣,足足泡了一个下午,那里的书实在太过丰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它的美好,想着刚进去站在书架边的时候心里满是惊喜,走的时候又一阵落寞,只好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常常骑车来这里转转,下次行万里路前先多读些书,以后可能很难再遇到这样的书店了。北京的天气又热起来了,实验回来晚上写完实验报告骑着车,沿着四环骑车回去的路上,才能感到一丝凉意,等下周实验结束的时候,希望这段时间匆忙困顿能告一段落,尝试下另外的生活步调。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了,也觉得慢慢成了这座算不得友好的城市的一部分。那这的生活如何呢,很好,不过要是有相机就更好了。

抖音 – 又一台电视

抖音毫无疑问应该是近几个月最火的 app 了,我也常常想,抖音的目标用户到底是哪些人呢?上个月我也下载了一个,在我瘫在工位上笑了一小时之后,我发现了,我就是抖音的受众🤦‍♂️。

我在社交网络上关注的人的看法里,有三种观点比较有意思。简单总结一下:一种觉得抖音的短视频设计很轻松简单,加上算法加持,很容易让人入坑;另外一种认为抖音是低俗与软色情的结合,瞄准人性的弱点,想不火都不行;最后一种,则认为抖音这种短视频是和基础电信产业相辅相成发展出的,流量费用减少使得短视频应用受众得以普及,同时这种应用的火爆也促进了基础设施的建设和发展。

虽然我不认为抖音等于低俗,但抖音让我有种熟悉而讨厌的感觉,就是刷了一个多小时后,放下手机,这段时间在记忆中悄无声息地「咻」地一声消失了。这和我漫无目的地看电视是一种感觉,也和我在网上不断刷着新鲜消息的感觉一样,让我觉得我又换了种方式在浪费时间。

本雅明早在上个世纪就界定了「体验 Erlebnisse」与「经验 Erfahrungen」,体验是片段的,而经验会烙印在我们心中,融进我们的生命历程,多少影响或改变着我们。和我们从小的认识一样,当我们做一件喜欢的事情,并体验到多样而新鲜刺激的印象时,那么时间会流逝地非常快。但同时,当我们事后回忆这段时光时,这段时间在记忆中反而会延长让我们觉得特别久。比如,每次去万圣书园翻书的时候,数个小时往往在弹指之间就过去了,但事后回忆起来却觉得无比充实,光书的故事就可以说出好几本来。与之相反的是,当我们因为什么不得不排上长队干等的时候(比如北京的堵车),就会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而当我们终于搭上车回去睡觉的时候,这样的一天实在是糟糕,这一段时间就突然被我们忽略掉,在记忆中被裁短,被我们遗忘。

而抖音都不一样,它更像是「体验短/记忆短」的模式,像之前提到的,我可以不自觉地刷一个小时但却记不起来我究竟刷了些什么。 对此,Hartmut Rosa 的「社会加速」理论之外还有一套「共鸣」理论可以解释,对于抖音所带来的体验和电视带来的体验是相似的,「它们是去背景化的,它们和我们是什么或我们是谁没有一点关系,和我们感觉如何、余生怎样、也没有关系。它们和我们的内在状态或体验没有有意义的“共鸣”」。

不过也有例外,抖音并不是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荒废光阴。实验室有个致力于做歌手进入娱乐圈的师姐,她也是抖音的用户之一,不过她是通过抖音为自己积攒人气。对她而言,每次花两小时构思、录完一段视频,是非常需要全身心投入的,给我的感觉,她的体验更像经典的「体验短/记忆长」模式。所以你看,对她而言是工具的一种,对我而言是浪费时间的消遣。和电视、微博、推特一样,无论你是否愿意,时间的脚步都不会停顿,新鲜事物会越来越多,新的舞台会越来越多,舞台上的剧本却要靠我们自己书写,剧本的生活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决定,全身心地建设生活,总还是应了「功不唐捐」这四个字不是么?

读书笔记:《新异化的诞生》

上周读了一本非常有意思的书,德国社会学家 Hartmut Rosa 的小薄本————《新异化的诞生》。

这本书基本是围绕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来讲下去的,就是我们如何拥有一个良好生活?如果我们的生活不美好,那么问题出在哪里?Rosa 认为症结在于时间,在于社会的不断加速让我们“自愿做某些不是我们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也就是书中所提及的,社会加速导致了现代人的自我异化。

社会加速有三个面向,第一个是科技加速,「最明显、也是最能够测量的加速形式,就是关于运输、传播沟通与生产的目标导向过程的有意的速度提升」。工业革命大大消除了人们空间的隔阂,新兴的交通工具让曾经需要一周的路程缩减到了仅仅几个小时。

第二个是社会变迁的加速,可以定义为「经验与期待的可信赖度的衰退速率不断增加,同时被界定为“当下”的时间区间不断在萎缩」。借用哲学家Hermann Lubbe 来理解一下,「过去」指的是不再存在或不再有效,「未来」指的是还没存在或还没有效,而「当下」则是经验和期待重叠发生的时间区间。换句话说,由于文化和社会创新率的加速,「当下」这个时间区间萎缩得越来越短暂。在早期现代社会,子承父业还很普遍,甚至持续几个世代成。到我们父辈的时代,职业结构倾向于每个世代都会改变,但它们往往是一个工作做一辈子。相比之下,如今的现代社会,换工作的频率比换世代还要快得多,包括我在内我相信大部分人在走出大学时都不会相信自己一辈子仅仅从事一个职业。

第三是生活步调的加速,「在一定时间单位当中行动事件量或体验事件量的增加」。我们想要用更少的时间做更多的事情,而科技的加速也极大地提高了我们的效率,那么我们一定可以有更多的空闲时间。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现代社会人们反而背负了更加沉重的时间压力。科技的加速提高效率让我们解放时间的前提是,我们的事务总量不变。但是科技进步提高效率的同时,也提供了让事务量增加的条件,比起我们效率的提升,事务量成长得更快,因此我们一边为科技的迅速进步而赞叹,一边被日益加快的生活节奏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想,这是现代人的一种悲哀。人们觉得自己像是在滚轮中不停奔跑的小仓鼠,然而对生命和世界的渴望不但没有因此被满足,反而却更加渴望、倍感挫折」。而作为回应,我们不断发明创造新的科技,每一年新的电子产品都告诉我们它们可以如何方便我们的生活,新兴的科技又会再造新的职业、新的传播模式,又让我们更快的感觉到「过时」,压缩我们当下的时间。自然地,生活步调也会因此加快,在竞争之中,「进退之间没有平衡点,因为维持原状就等于落后」。

现如今越来越多的技术被发明创造,网络的信息过载让我们越来越没有时间去了解消化它们,因此人们感受到愈发沉重的压力。在这样一个追求速度的世界里,比起花三年时间学会怎么弹钢琴,我们「明智」地选择了看电视来迅速填饱自身的欲望。我们没办法花上足够时间消化书籍、知识,消化这些太花时间了,因此我们只好一边看着在桌角吃灰的物件越来越多,一边购买更新的设备、书籍。终于,慢慢我们失去了「实现」的能力,忘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用更多的购买取代真正的消费,不断追赶我们在社会世界和科技世界当中所感受到的愈来愈快的变迁,生怕错过了什么可能性,还要不断保持自身的竞争力。加速的社会变迁又造就生活步调的加速。最后,科技加速又成为我们解脱的唯一解药。于是,「加速」形成了一个封闭、自我驱动的循环,带着社会的巨轮滚滚向前,不知去向何方。

但是,「深思熟虑地在海洋中驶向某地,乘风破浪驶向目的地,跟随波逐流、悠游不问飘向何处,是截然不同的」。

读书的恐慌

我印象中,高三晚上写作业做卷子的时候就常想,等上了大学一定要天天呆在图书馆,把想读的书一本本全给看完。当然,大学四年里,我也一直这么做了,沉迷于各式各样的阅读,并为此放弃了许多同龄人其它的乐趣。可以说,我读过的书中差不多一半甚至一半以上都是在这段时间里读完的。离开学校之后的现在,我无比怀念这段时光,这段时间里,读书的新鲜感和认知上的颠覆从未离开过我。好比第一次翻开卡尔维诺、博尔赫斯时的惊叹和怅然若失,它们无论何时对我来说都是人生一段十分美妙的体验。

四年里,我读书中一件重要的事就是重读,重读带来的直观感受就是总让我不由自主地质疑我之前究竟看懂了什么。当然,每每读完一本书时我一定是沾沾自喜自认为我读懂了的,即使一两年后我会发现此时的自己是多么无知。这让我想到一个老段子:

「印刷会被电子版所取代吗?只要读到末尾不会跳出来几行自以为是的书评,就不会。」

常常重新读完一本书后,看自己的书评也有种类似的感受。且不说是读书,我今日明白的许多事情,放在几年前也全然不能理解。但我终究不断成长,了解到自己昨日的无知,只不过代价是不可逆转的时间而已。

即使益处如此明显,我读书还是越来越少了。我开始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这件事情,离开学校之后,我读书的节奏便放缓了下来,甚至两个月前买的《刺杀骑士团长》我现在还没看完。与之相对的,我用以阅读的时间被无限地细分了,以前读完一整本书的时间被我拿去看专栏、评论、博客和微博了。的确,我从信息大爆炸的网络中获取的信息超出一本书好几倍,但是阅读曾经给我带来的快乐却慢慢离去了。与此同时,我的阅读习惯在慢慢退化,就连青春也被迅速消耗了。

可是无论是对阅读能力不断退化的恐慌,还是对我虚度光阴的悔恨,都迫使我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读书习惯。书太多了,即使大部分书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翻开一页,但是依然有那么一些书会让我印象深刻,希望借助发达的搜索引擎和书评会慢慢找到它们。并且,许多看过的书我还没有读透过,希望重塑读书的习惯也以重读开始。不过之前我还是先看完这本村上的新书好了,趁着还有时间,尽管不多。

“杀熟”与价格歧视

比起上一代人,我们这一代很大程度上是习惯于“杀熟”的,在购买互联网打包出售的服务时,价格歧视早已成为了行业内默许的规则。不同于对不同的用户提供为其量身定做的不同服务,而是对不同用户提供不同售价的相同服务,看到滴滴关于“杀熟”的报道,自然而然翻起张五常以前的这篇賣桔者言,不免又有些新的认识。

经济学上关于价格分歧或价格歧视的定义,是将同样的货物,同样的成本,以不同的价格出售。要做到这点,广泛认为需要两个条件。

一是卖方能够了解不同顾客的需求弹性,也就是能了解到不同顾客的购买意愿和能力。当然,在人们主动或非主动地出自己隐私和数据时,互联网公司通过构建用户画像了解这一切也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二是将顾客或市场区分开,有人认为同时同地将顾客分开是不可能的,张五常的博文中则认为只要市场的顾客有不同高低的信息费用,就会产生一种变相的市场分隔。以如今的移动互联网为例,价格的信息费用也是很高的,你的服务商掌握你的隐私和数据,只要作为购买方的你相信自己的定价足够便宜,就不会在花费时间去查询,当然你也没有意愿公布自己的买价供他人比较。因此,在服务方看来,顾客是可以由手机应用来区分开的。

所以通常看来,信息较少、弹性系数低倾向于付出高价格的群体,商家会倾向于售卖更高价格的服务,这是商业自然的行径。商家在为不同用户提供个性化服务的同时,引入价格歧视提高收入也在所难免。

这是对是错,还难以评判,只是未来有一天,可能人们会习惯于用更好的包装以至于难以发现价格分歧的服务,也可能监管的力量会以某种形式被引入进数据领域。不过谁又知道那一天会如何呢?

备份强迫症

晚上,右上方 Time Machine 弹出一则通知提醒我已经 18 天没备份了,于是才想起来插上移动硬盘。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备份强迫症,之前因为没有备份的习惯吃的苦头不在少数,不仅是丢失照片、数据会让我感觉连同那段岁月一同失去了一样人生变得空白,更给我带来了直接的经济损失。三年前的时候,那时候处于尝鲜的目的我购买过一个比特币,但我并没有预料到去年的涨势,在当年换上 MacBook 之后,压根没有想到钱包这回事,心想着笔记等等都已经拷贝出来了,便给旧电脑重新安装了 Windows 系统丢在家里给爸妈日常用了。

抱怨远不止这些,作为一个备份强迫症,首先要称赞一下苹果家的 Time Machine,虽然感觉操作不太方便,但如果能尽量让平时修改操作的文件都发生在几个常用的目录里的话,它将是相当好用的。虽然在使用这块 2TB 的移动硬盘配上 Time Machine 的同时使用 iCloud 和 Dropbox 能够让我放心不会再丢失重要的东西。但现有的备份手段还是不太令人舒适,云备份总让我不太放心,因而较为敏感的个人信息都会放在本地。而且云端的备份总感觉不太靠谱,赶在 iCloud 转到云上贵州运营前,在把资料迁出的过程中 iCloud 就下丢了不少东西,好在都不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也能轻松用 Time Machine 恢复过来。

可能 Airport Time Capsule 会是个更好的方案,可正是读书的阶段,作为路由器和备份它还不够便携。相比之下 AirPort Express 更让我心动,小巧还能流播音乐,可惜官网的页面已经很很多年没更新过了。当下还是先用着我的这块移动硬盘好了。